2026 年香港社交媒體與數碼營銷備忘錄
當話語權仍掌握在大眾媒體的時代,營銷像廣播:品牌發聲,消費者收聽。踏入數碼與社交媒體時代,溝通模式與遊戲規則不斷被演算法改寫;我們由「購買版位」變成「購買注意力」,再由「購買注意力」變成「購買互動」。
而走到 2026 年,遊戲規則再次大幅改變——用戶不再只「搜尋」,而是「詢問」;演算法不再只「推送」,而是「回應」。營銷因此由單向輸出,逐步轉向雙向甚至多方對話:品牌、用戶、AI 之間互相補完,也互相爭奪可見度。
香港是一個節奏極快的城市:社交媒體早已成為生活基建,AI 工具亦開始介入日常決策,甚至連長者服務中心也開設 AI 課程。當注意力越來越稀缺,「冷漠」成了品牌的新對手;更難的是,你以為自己在說話,其實只是在噪音之中再添一層噪音。
以下十個觀察看似分散,其實都指向同一件事:品牌如何在科技與人性之間,重新學會被看見、被相信、被記住。
觀察一:從 SEO 到 GEO——當搜尋變成對話
範式轉移:入口由點擊變成引用
如果你覺得 2026 年最可怕的不是流量下跌,而是「你被 AI 提供的答案略過」,已足以說明你正站在新戰場的門口。
十年前,我們學會了 SEO;五年前,我們掌握了社交演算法;今天,規則再一次被改寫。生成式人工智能正在重塑用戶獲取資訊的方式,而對數碼營銷而言,這不是「又多一個渠道」,而是底層邏輯的更新:用戶不是去找資料,而是直接索取結論。
用戶語言變了:由關鍵字到情境
過去,用戶在 Google 輸入關鍵字,瀏覽首一兩頁的藍色連結,再逐一點入網站;這個流程催生了整個 SEO 產業——從關鍵字研究到反向連結建設,品牌的目標是擠進搜尋結果首頁。
但現在,越來越多用戶會繞過搜尋引擎,直接向 ChatGPT、Perplexity、Gemini 或 DeepSeek 提問。他們不再問「銅鑼灣日本菜」,而是問:「我想請客戶吃飯,銅鑼灣有甚麼高檔日本餐廳推薦?最好有包廂。」
差別很直接:以前是「輸入關鍵字」,現在是「交代情境」;以前是找資料,現在是要答案。當入口由「點擊」變成「引用」,品牌面對的新風險不止是排名下滑,而是被忽略——你不在答案裡,就可能在某些高意圖情境中消失。
更麻煩的是,這種消失未必反映在傳統報表:流量少了,但查詢未必少;網站訪客跌了,但 WhatsApp 詢問可能上升。這類「零點擊決策」將越來越常見。
SEO 沒有消失:它正在成為 AI 的燃料
如果有人跟你說「SEO 已死」,你要先問一句:消失的到底是 SEO,還是我們對 SEO 的舊觀念?面對這場變革,市場上出現恐慌性的結論:「SEO 已死。」但我認為這不僅過早下定論,甚至可能是危險的誤導。
第一,傳統搜尋仍然龐大。即使 AI 搜尋上升,Google 和 YouTube 依然是大多數用戶的習慣入口;放棄它,等於關掉一條仍然有效的引流渠道。
第二,更關鍵的是:優質的 SEO 內容,是大型語言模型理解世界的重要「燃料」。AI 生成答案時,傾向引用權威、結構清晰、事實準確、可被轉述的內容;換句話說,你今天的 SEO,決定 AI 明天「會不會引用你、引用是否準確」。
而且,SEO 的角色也在改變:它不止是「把人帶到你那裡」,更是「讓答案帶着你」——這是品牌層面的能見度,而不只是網站層面的曝光。
GEO 的本質:由上榜到入答案
如果 SEO 是爭取上榜,GEO 就是爭取入答案——這不是換跑道,而是同一場比賽升級了規則。
「生成式引擎優化」(GEO)因此出現。它的目標不是讓網站排名靠前,而是讓品牌成為 AI 回答問題時的可信來源。
但要講清楚:GEO 是 SEO 的延伸與補充,不是取代;兩者互補——SEO 是地基,GEO 是上蓋。
傳統 SEO 關心關鍵字、速度、連結;GEO 更關心權威性、可引用性、結構化,以及「回答的方式」。你可以理解成:以前是爭取進入搜尋結果;現在是爭取成為答案的一部分。
品牌要更有系統地建立權威、用結構化數據把地址、價格、評分、FAQ 等資訊標示清楚,也要讓內容更問答化,讓「可引用」成為設計目標。由上榜到入答案之間的距離,相差的不是技術,而是思維。
更進一步,GEO 也迫使品牌整理「單一真相來源」:地址、營業時間、產品規格、條款更新,一旦不同平台版本不一致,AI 也會跟着答錯;錯一次,信任往往要用很多次才補得回來。
速度成為新戰場:上線只是開始
如果你仍以「慢慢等長尾」的心態做內容,AI 時代很可能會認為你一成不變,跟不上話題節奏。過去 SEO 是長線投資:發布一篇類似《10 個×××解決方案》的文章,慢慢吃長尾;但在 AI 時代,回饋週期縮短,更新與迭代更像付費媒體——不是「寫完就算」,而是「上線只是開始」。這不是鼓勵粗製濫造,而是在提醒:完美主義在新節奏裡,往往拖慢品牌被看見。
新的準則是先以八成完成度上線,再用數據快速優化。對 GEO 時代而言,慢可能比錯更致命,因為 AI 讀到的永遠是你「最新一次」的版本。在 AI 時代,最新版本往往就是最佳版本——至少是「最可被引用」的版本。
指標要改:數碼品牌能見度是北極星
假設有一天你發現流量下降,但生意未必下滑,先別急着慶幸,可能只是「路徑變了」。當路徑由「搜尋→點擊→瀏覽」變成「AI 對話→直接行動」,傳統網站流量指標未必再能完整反映品牌的數碼表現。
SEO 營銷諮詢公司 Semrush 提出了一個有趣觀點,他們為客戶提供整合性指標:數碼品牌能見度(Digital Brand Visibility),衡量品牌在搜尋排名、AI 答案引述、媒體報導、社交認證與口碑訊號的整體呈現。你可以少流量,但不能缺乏存在感;你可以少曝光,但不能無人提起。
2026 年,最怕的不是少曝光,而是沒有被 AI 點名——而你還以為只是季節性淡季。
觀察二:數據與創意的重新分工——當數據不能再告訴你「應該做什麼」
數據的幻覺:越精準,越安全
過去十多年,數據一直被視為營銷決策的終極答案。點擊率、轉化率、觀看完成率、ROAS——每一個指標,都像在替創意人作出判斷,也替管理層降低風險。只要數字站得住腳,選擇似乎就變得合理而安全。
不安的來源:數據多了,方向感反而少了
但走到 2026 年,越來越多廣告人與品牌負責人,開始出現一種普遍的不安:數據越來越多,分析越來越精細,但真正的方向感反而越來越模糊。
表面上,每一次優化都有理據,每一次決定都有試算表支持,卻很難清楚說明:這個品牌到底想成為誰,又應該往哪個方向走。問題不在於數據失效,而在於我們把數據放錯了位置。
更現實的是:平台提供的數據,越來越像「平台希望你看到的數據」。當歸因模型在不同平台各自為政,管理層看到的不是一個真相,而是多個自圓其說的真相。
數據的強項:回顧與比較,而非指示
數據最擅長的是回顧與比較。它能告訴我們哪一個版本表現較好,哪一種說法更容易被接受,哪一個素材在現有受眾中更有效。但數據本身,從來不擅長回答方向性問題——例如是否應該冒險改變語氣,是否值得為了長期定位而犧牲短期轉化,又或者這個市場是否仍容得下一套全新的敘事。
簡單說:數據擅長回答「選 A 還是 B」,但不擅長回答「要不要換一套字母表」。
系統性的平均化:每次都正確,最後卻失去性格
在實際操作中,很多品牌把本應由判斷、經驗與價值觀決定的問題,交給數據裁決。結果是,每一個單一決策看起來都「沒有錯」,但累積起來,品牌卻越來越沒有性格。
演算法與 A/B testing 的普及,進一步放大了這個現象:系統獎勵安全選項與既有格式,把市場拉向平均值,令所有人越來越難分辨彼此。
當所有人都使用同一套「有效模板」,差異就只剩下折扣力度與出稿速度——而那從來不是品牌應該取勝的地方。
新分工:創意負責方向,數據負責修正
一個基本觀念是:數據的本質,是整理已知;創意的價值,則在於探索未知。品牌要出現跳躍式成長,往往不是把現有做法再優化百分之五,而是選擇一條尚未被驗證、但值得一試的方向。這種選擇不可能由數據先行回答,因為數據只能在行動之後才出現。
真正成熟的模式,是重新為兩者分工:創意提出方向與假設;數據在執行後驗證與修正。當數據被用來回答「做得夠不夠好」,而不是「應不應該做」,兩者的張力才會變成推動力。
更重要的是,管理層要容許一段「數據暫時未能證明,但方向值得堅持」的時間。很多有價值的創意在最初都像異數;如果每一個想法都要先交出 ROI,市場最後只會剩下那些大家都做過、但沒有人記得的東西。
而當方法論改變之後,創作本身也會被迫重新定義:在產能暴增的年代,創意的價值究竟應該落在甚麼層次?
觀察三:AI 廣告創意——人機協作的邊界在哪裡?
像霧又像花:AI 帶來的審美距離感
如果你覺得近年廣告出現越來越多「像人卻又不太像人」的角色,你並不孤單。生成式 AI 進入創意製作流程後,廣告產量明顯上升,成本明顯下降,但觀眾的反應卻未必同步提升。
尤其在影片層面,無論是國際大品牌還是中小型客戶,都嘗試把 AI 引入創作室,結果卻引來不少批評——畫面可以極盡浮誇華麗,但情緒卻扁平;技術先進,卻像失去靈魂的軀殼。觀眾未必說得出問題所在,但就是不願意停留;這種「難以言說的疏離」,反而最值得警惕。
問題核心:不是能不能做,而是能不能決定
問題不在於 AI 能不能「做廣告」,而在於:哪些創意決定本來就不應交給 AI。AI 擅長生成大量版本、快速轉換風格、複製既有語言;對營銷人而言,效率的誘惑極大。但也正因如此,AI 最容易被放錯的位置,恰恰就是創意判斷的核心。
當客戶問「可不可以再生成十個版本?」,AI 當然可以;但當客戶問「我們應該成為一個怎樣的品牌?」,AI 的答案往往只會把既有資料平均化。
AI 的盲點:不承擔後果,就不應擁有選擇權
AI 的運作邏輯,是對既有資料的學習與重組。它可以模仿風格,卻無法理解品牌為何要冒險;它可以預測「成功」的樣貌,卻無法承擔文化失誤或社會反彈的後果。
當品牌把「創意選擇權」完全交給 AI,真正發生的不是創新,而是把過去的平均值不斷放大。於是作品看似無懈可擊,卻缺乏立場與溫度,很快便會在手機上被滑走、被遺忘。
而且 AI 內容還多了一層新風險:版權與相似性。當素材「看起來像某位創作者的風格」,你以為是致敬,別人可能視為抄襲;在一個截圖比申訴更快的年代,品牌承受的是公關風險,而不是技術風險。
正確位置:AI 做助手,人做導演
因此,AI 在廣告創意中的最佳角色,不是導演,而是助手。它可以參與前期探索、提高執行效率、協助測試與優化,但一旦涉及品牌立場、文化分寸與風險承擔,最後決定權仍必須由人負責。
爭議案例往往不是「用了 AI」,而是品牌沒有界定責任邊界:出事仍要負責,但當初卻把選擇交給不會承擔後果的系統。
更成熟的做法,是把 AI 變成「加速器」而不是「替代品」:讓它加速發散、加速試錯、加速上線,但由人類負責收斂、負責選擇、負責承擔。
創意的價值:重新回到判斷
當製作與執行越來越容易被複製,創意差異就不再來自技術,而來自人類的品味與判斷。AI 可以參與創作,但不能代替品牌作出選擇;真正的創意價值,也正是在這條邊界上被重新定義。
觀察四:打破冷漠之牆——情緒出口是最佳解藥
真正的敵人:不是負評,而是無感
如果你以為品牌最怕的是被批評,其實更可怕的是——連批評的人都沒有。不少研究指出,品牌廣告真正面對的最大敵人不是負評,而是「冷漠」。
很多廣告測試中最常見的情緒反應,不是憤怒、不是感動,而是沒有反應。平庸比負評更致命:負評至少代表「有感覺」;冷漠則代表品牌根本未進入用戶意識。
香港的冷漠加速器:資訊密度與理性模板
香港這個資訊密度極高的城市,冷漠尤其容易蔓延。太多本地廣告長期依賴理性訴求:功能、價格、促銷、倒數——像把一張張試算表貼到用戶面前。你講完,觀眾都明白;問題是,他明白後就滑走了。
品牌以為「說到了」,其實只是「說過了」。被討厭未必可怕,被忽略才是更深層的失敗。
更微妙的是,冷漠不是「不喜歡」,而是「不值得我多花一秒」。而在手機世界,一秒就是生死線。
情感的回報:不是浪漫,而是乘數效應
研究亦反覆指出:能引發強烈正面情感的廣告,在長期品牌建設與短期銷售刺激上往往都更好。這推翻了老迷思:品牌廣告負責形象,效果廣告負責銷售。
好創意經常「一石二鳥」,因為人先有感覺,才有理由;很多時候,理由只是替感覺找一個合理出口。情感不是成本,而是加速器。
香港的情感困局:安全選項太多,形式完整卻無味
市場小、預算緊,令香港品牌更傾向「安全選項」:明星大頭、產品特寫、價錢牌、促銷圖像。這些能傳遞資訊,但未必能建立情感連結;而當全城都使用同一套模板,安全很快就變成無聊,無聊就是冷漠的溫床。
相反,當品牌偶爾推出有情感深度的作品,往往得到超乎預期的回響——因為「終於有人用人話說話」本身就很稀缺。
也因此,情感不一定要依賴大製作,它更像是一種態度:你是否願意承認人的矛盾,是否願意把品牌放在人的處境之中,而不是把人塞進產品規格裡。
實踐方向:少一點公式,多一點人味
打破冷漠需要的往往不是更大預算,而是更大勇氣:敢講故事、敢呈現人性、敢承擔創意風險。回到品牌的人性素材,尋找文化共鳴點,再善用幽默與意外——能讓人會心一笑的品牌,通常更容易被記住,也更容易被寬容。
走到 2026 年,情感不再是「加分題」,而是「必答題」。
觀察五:內容的新經濟學——當內容變得更便宜,為什麼反而更難回本?
反直覺:內容更便宜,回本更困難
AI 拉低製作門檻,內容產量前所未有地充裕。理論上,這應該是內容營銷的黃金年代;但現實卻是:內容做了不少,數字也未必難看,卻很難清楚交代它究竟為生意帶來了甚麼。
問題不在於內容是否仍然重要,而在於它背後的經濟邏輯已被改寫。內容不再稀缺,稀缺的是「讓人留下來的理由」。
內容不再是事件,而是一種長期狀態
過去內容常被視為 campaign 的一部分,有開始與結束;但在平台碎片化、演算法主導分發的環境中,內容更像一種長期存在的狀態:日復一日出現,慢慢被建立、被理解、被記住。回報自然不會即時,而是依靠累積。
問題是,很多品牌仍以「一次投放、一次結案」的心態做內容;做完就收工,當然很難累積。
結構性失誤:缺乏內容矩陣,只會不斷消耗
更深一層的問題,是不少品牌沒有建立清晰的內容結構:所有作品都被期待同時吸引注意、建立信任、促成轉化,結果每一項都做得不夠深。
內容營銷本質上不是平面鋪排,而是一個漏斗式、有層次的系統:有些內容只負責讓你被看見;有些內容負責讓用戶停留並建立熟悉感;也有一些內容專為考慮階段而設,用來解答疑問與不安。
當品牌把所有內容推到同一層次,要求每一篇都要回答大量問題、而且要立刻交代成效,內容自然變得焦躁:開場越來越急,訊息越塞越滿,反而加速用戶流失。
更實務一點:很多品牌有「內容」,但缺「內容導流」——沒有把上層內容帶去中層,再把中層帶到下層;內容像散落的硬幣,撒完就算。
回本的真正路徑:不是每篇都賣,而是整體運作得順
真正有效的內容策略,往往不是每一件作品都很厲害,而是整個內容系統運作得順。當品牌清楚知道哪些內容負責引流、哪些內容負責說服、哪些內容負責鞏固信任,內容投資的回報邏輯才會合理。
不是每一篇都要即時交代成果,但每一篇都應知道自己在結構中的位置。內容回本也不一定只看轉化:有時是降低客服成本,有時是提升詢問質素,有時是讓銷售更易完成成交——這些看似不耀眼的回報,往往更扎實。
內容是慢利資產,不是快錢工具
當製作不再是瓶頸,限制反而回到判斷與耐性。內容越便宜,品牌越需要清楚自己想累積甚麼。內容不是賺快錢的工具,而是累積複利的資產。
觀察六:長短影片的雙軌策略——注意力與信任的分工
問題不是長或短,而是出現的時機
在短片主導話語權的年代,很多品牌仍在問錯問題:「我應該做短片,還是長片?」真正的問題是:在用戶旅程的哪個階段,你出現了?短片與長片的差異不在長度,而在功能:前者解決注意力問題,後者解決信任問題;一個負責開門,一個負責留人。
而香港市場更典型:人很忙、選擇很多,你要先爭到一秒,才有機會爭到五分鐘。
短片的任務:只提供一個理由讓人繼續看
短片最大的誤解,是被要求「講清楚一切」。事實上,它只需講清楚一件事:為甚麼值得繼續看。短片是過濾器,不是說明書。成功的短片不是資訊最完整,而是情緒最精準——它命中的是好奇、共鳴或不安。入口越窄,後面才走得深。
短片最好像「一句開場白」,而不是「十分鐘簡報的縮圖」。很多品牌短片表現不佳,往往是因為把「品牌故事」硬塞進三十秒,最後觀眾只感到訊息擁擠,卻記不住品牌。
長片的價值:最後一公里的安心感
當用戶進入考慮階段,他需要的不是刺激,而是安心。長片容許品牌展示複雜性:產品細節、使用場景、價值觀、限制與取捨。它未必帶來即時轉化,但在「最後一公里」往往起決定性作用。
短片帶來詢問,長片帶來決定;信任從來需要時間醞釀。
尤其在 B2B、專業服務與高單價消費,長片往往是在「替你做銷售」:用戶願意花時間看完,通常已在心理上完成一半決策。
雙軌的真正意義:分工清晰,內容才能累積
成熟策略不是選邊站,而是建立分工清晰的內容矩陣:短片負責引流與擴散,長片負責解釋與沉澱;前者服務陌生人,後者服務準客戶。內容越立體,品牌越鞏固。
更重要的是「可重用」:一條長片可以拆成多條短片,一個拍攝日可以產出數月的內容資產——這才是內容經濟學最實際的一面。
觀察七:品牌連續劇化與一致性的悖論——不一致會迷失,太一致會乏味
短片不是問題,健忘才是
當所有品牌都在拍短片,真正的問題已不是「要不要拍」,而是:拍完之後,還有沒有人記得你是誰?短片效率極高,但同時製造結構性後遺症——記憶衰減。
演算法鼓勵即時反應,卻不獎勵長期關係;品牌越勤力,內容越多,卻未必累積得到可持續資產。單點爆紅,只會令品牌更依賴下一次爆紅。
為甚麼是「連續劇」:把關係重新拉回來
「品牌連續劇化」不是要品牌拍劇,而是重新引入被短片犧牲的元素:連續性。人類天生對故事、角色與未完待續有反應。品牌若只提供片段,觀眾永遠只是路過;但一旦提供世界觀與角色,用戶就有留下來的理由。這種連續性建立的是心理黏性,而非流量依賴。
真實是最低成本的世界觀
很多品牌以為劇集化等於高製作,其實剛好相反。最成功的案例多來自「可持續的真實」:日常營運、員工互動、客戶故事,這些本來就存在,只是未被視為內容資產。當品牌願意把日常攤開來,它不只是在創作內容,而是在建立一個可被持續理解的世界。
像「黑白大廚」這類跨地域真人秀之所以吸引觀眾,很大程度也源於真實與連續性:觀眾不是只看一道菜,而是追看一個人如何成為那個人。
管理層的考驗:管理原則,而不是逐句審核
連續敘事意味不可預測:角色會成長、情節會偏離、內容會有灰色地帶,這與傳統品牌管理追求高度一致性本質上存在張力。成功案例往往來自願意設定「價值邊界」而非「內容劇本」的管理層。控制越少,角色越真。
一致性的悖論:一致不等於一樣
在碎片化平台上談一致性,最容易走向兩個極端:不是每個平台都用同一套說法,結果變得乏味;就是每個平台都「因地制宜」到最後失去辨識度。不一致會迷失,太一致會乏味。
真正的一致,從來不是每一句話都相同,而是每一次選擇都像同一個人——同一種價值觀、同一種分寸感、同一種對風險的態度。形式可以不同,語言可以因平台而變,但底層判斷不應飄忽。
換句話說,你可以換衣服,但不應更換人格。
一致性的實務:一致的是價值邊界,而不是格式模板
品牌指南管得越細,未必越安全,很多時候只會換來「缺乏人味」。更好的做法,是把一致性從視覺規範升級為判斷規範:哪些立場不能碰,哪些語氣可以玩,哪些幽默可以用,哪些話題必須避。當團隊擁有清晰邊界,創作才有空間跟得上社交脈搏,同時不走樣。
無論出現在哪個平台,讀者仍能辨認出同一個「你」,這才是碎片時代最昂貴、也最值得投資的一致性。
觀察八:小紅書主流化——搜尋、信任與消費路徑的重組
不再只是內地平台:它是一條決策基建
如果你仍把小紅書視為「內地遊客常用的平台」,你忽略的其實不是一個社交媒體,而是一條正在成形的決策基建。小紅書在香港逐漸主流化,並非單一平台崛起那麼簡單,而是搜尋碎片化、信任來源轉移、人口結構改變三股力量疊加的結果。
搜尋的定義變了:用戶帶情緒來,不一定帶問題
在傳統搜尋中,用戶帶問題來找答案;在小紅書,用戶很多時只是帶着焦慮、好奇、不確定而來,在瀏覽他人經驗的過程中慢慢形成需求。這是一種「先感受、後理性」的決策路徑。
用戶找的不只是「哪一家好」,而是「像我這樣的人最後怎樣選」。這種模式對餐飲、美妝、零售、服務業尤其致命——因為它不是價格競爭,而是信任競爭。
也因此,小紅書對品牌最「嚴苛」的地方,是它把「體驗」放在「規格」之前。你出售的是功能,但用戶購買的是情境。
品牌的新難題:放下即時轉化,換取心智位置
平台文化對硬銷極度敏感,也不獎勵短期投放。成功的品牌帳號更像長期輸出專業與經驗的「人」,而不是促銷機器。這需要內容紀律、組織耐性,以及管理層對「慢」的理解。
不少本地品牌知道它重要,但使用方法不當,最後把問題歸咎於平台。在這個平台,越急着賣,通常越難長久。
更實際的是語言與口吻:香港品牌若只用「官方腔」,很難融入;但若為迎合而刻意轉成不自然的口吻,又會失真。較穩妥的策略往往是:以香港人的語氣,提供能被引用的實用內容,逐步建立可信的專業形象。
零售前端的重組:內容成為新門面
更深一層看,小紅書正在重塑香港零售的「前端」。當實體店不再是第一接觸點,內容就成了新的門面。品牌若未被討論,很快就會被遺忘;但只要能持續出現在對的對話裡,即使規模不大,也能建立存在感。
觀察九:微網紅與 KOS——影響力正在回歸「接近現實」
大 KOL 的磨損:曝光仍在,說服力在流失
走到 2026 年,品牌面對的問題是:被相信的成本正急速上升。
大 KOL 並非突然失效,而是其影響力模型出現結構性磨損。商業合作越透明、內容越格式化,用戶就越懂得「自動打折」解讀。香港城市細、圈子密,真假往往更容易被辨識;信任一旦破裂,再大的粉絲基數也難兌換成行動。
微網紅的真相:不是替代方案,而是更貼近決策心理
在高度細分的香港社群中,人們信任的往往不是最紅的人,而是「同一個圈子裡走在我前面一步的人」。他們未必最專業,但足夠貼近;未必最權威,但足夠真實。這種影響力靠關係,不靠舞台。它不追求「很多人看到」,而是給「對的人聽到」。
從品牌角度,微網紅的真正價值不是「便宜」,而是「相關」:相關帶來信任,信任帶來轉化,而轉化通常比曝光更難買。
KOS 的出現:說服力回到交易現場
KOS(Key Opinion Sales)揭示更深層的轉變:說服力正回到交易現場。最具影響力的往往是與產品「長期共處」的人——櫃檯同事、店長、資深用戶。他們的內容不一定精緻,但高度情境化;不是在賣概念,而是在解決問題。這種說服力難以規模化,也難以造假。
如果說 KOL 的語氣是「你應該買」,KOS 更像「你買之前要留意甚麼」——後者更接近真實的決策流程。
長期關係:由買斷合作到培育社群
真正有效的做法,是把影響者視為延伸團隊:更早參與、更深入理解、更長期互動。這不是效率最高的做法,但往往是轉化最穩定的做法。當關係建立起來,轉化反而更自然。
品牌若願意投入資源培訓 KOS(產品理解、內容表達、合規分寸),回報往往不是一波爆發,而是一條更穩定的長線。
觀察十:創作者經濟的香港困局——從《試當真》結業談起
不只是個案:是一個天花板的提醒
當《試當真》宣布結業時,很多人的第一反應不是意外,而是一種複雜的惋惜。惋惜的未必只是某個頻道終結,而是它彷彿替整個香港創作者生態,提早揭示了一個不太樂觀的現實:如果連一個有定位、有觀眾、有文化影響力的內容品牌都難以持續經營,那問題很可能是結構性的。
香港的結構限制:市場小、外溢難、成本卻全球化
長久以來,我們相信「內容好→有流量→可變現→可持續」,但在香港這條路一直異常艱難。觀眾基數有限,語言與文化高度本地化,內容難以自然外溢;平台分帳偏低,廣告預算集中;而創作者面對的,卻是與全球同行相同的製作成本與競爭壓力。在這樣的條件下,「靠內容吸引人流再慢慢變現」本身就不是一條穩定路徑。
平台化的代價:創作者難以累積自己的資產
演算法優先服務平台留存與廣告效率,而非創作者的長期發展。內容可以被推高,也可以迅速冷卻;昨天仍是流量紅人,今天已被新格式、新演算法取代。創作者很難建立真正屬於自己的資產,只能不斷追趕平台節奏。
而《試當真》所面對的瓶頸,正是「影響力存在,但轉化不足以支撐組織成本」的天花板。
當內容變成一次次爭取推送,創作者就很難回到自己最擅長的事:專注創作,而不是每天追逐不同平台的 KPI。更關鍵的是,平台帶來的往往是「流量」,而不是「關係」;流量可以很大,但只要不屬於你,它就難以成為可累積的資產。
從前,站在巨人的肩膀上,你可以爬得更高、看得更遠。但當依賴平台所獲得的紅利時機接近尾聲,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代價,就是被其節奏牽引——直到有一天跌落,才發現自己從未真正站穩在地面上。
平台可以給你流量,但平台不會和你共享資產;而在「平台不是屬於你」的前提下,即使名氣更大,也只是一種暫借來的「紅」。
變現模式要改:內容不是終點,而是入口
當創作者經濟走到這一步,一個現實問題浮現:內容本身是否仍足以成為一門生意的核心?抑或它只能成為 IP、社群、服務、品牌合作、線下體驗的入口?但這種轉型,對以創作為本的團隊並不自然,也不輕鬆。
而香港更欠缺的是「中間層」:能長期支持創作者的訂閱文化、會員制度、社群商業化、企業級內容委託——這些在其他市場或許已成氣候,在香港仍有待發展。
對品牌的提醒:別只買曝光,更要投資生態
當本地創作者生態越來越脆弱,品牌若仍只把創作者視為一次性曝光工具,最終只會加速耗損,品牌亦要疲於尋找下一個「網絡紅人」。
真正長遠的合作,未必是買一次內容,而是參與一個創作者品牌的成長,讓合作不只「用完即棄」,而是共同累積。
對品牌而言,這不只是道德問題,也是策略問題:生態一旦變薄,往後連「可信的合作對象」也會變得稀缺。
結語:在技術越快的年代,重新學會慢的價值
回看十個觀察,它們看似各不相干,實際上指向同一個核心轉變:營銷正在從「操控注意力」,回到「建立關係」。
AI 改變了入口,平台重組了信任,內容形式重新分工,但人類的決策邏輯並沒有被顛覆。我們仍然在意「像我這樣的人怎麼想」,仍然需要時間去相信,也仍然抗拒被過度說服。
2026 年真正具競爭力的品牌,未必是技術最先進、內容產量最高、聲量最大的一群;而是那些懂得在高速系統中,仍能慢慢累積信任的品牌。
在一個任何訊息都可以即時生成的年代,最難被複製的,反而是關係本身——而關係,永遠急不來,只可以慢打慢,一點點累積回來。